她有39万粉丝,月入1万美金,但她不存在

前几天夜里刷手机,刷到一组 Coachella 音乐节的照片。

粉头发,波西米亚长裙,加州阳光晒出来的肤色,手里还举着 Hailey Bieber 和 Kendall Jenner 联名 tequila 的定制杯托。评论区一水儿的"绝了""姐姐状态真好"。

这个女孩叫 Aitana Lopez,Instagram 上有 39.2 万粉丝,据她背后公司的说法,月收入最高 1 万美元。

我第一反应是,天呐,现在的商单这么好接了?

然后我看到了她简介里最要命的一行:她是巴塞罗那一家叫 The Clueless 的公司用 AI 造出来的。她自己的简介也大大方方写着,她是"数字灵魂"。

一个不存在的人,靠发照片,月入一万美金。

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聊的事:AI 网红。这门生意已经做到多大了?真人网红到底该不该慌?咱们从头说。

什么叫 AI 网红?

AI 网红,就是一个用 AI 生成形象、却像真人博主一样经营的账号。

"今日穿搭"视频、健身照、冰美式、Dior 眼膜,一样不落。你刷到,大概率不会多想。

比如 AI 姐妹花 Mia 和 Ana Zelu,一家叫 Zelu House 的机构做的,俩人天天晒"旅行照",出现在体育比赛的看台上。

再比如 Granny Spills,一个从头粉到脚的"老太太",简介写着"从 1950 年起就在爆料、晒大牌小票",200 万粉丝。Coachella 上,她还和卡戴珊家族、Bieber 夫妇"合了影"。

没错,那些明星的脸,也是 AI 生成的。

更要命的是,一位坐拥 500 万粉丝的演员,曾经私信约她线下见面。这是 Aitana 的设计师自己说的。

这门生意有多大?2024 年,虚拟网红市场估值 63.3 亿美元,有机构预测,到 2033 年会涨到 117.8 亿美元。Instagram 和 TikTok 上的这类账号,数以千计。

而且,用户不反感。

Sprout Social 做过调查:一半英国消费者,接受品牌同时用 AI 网红和真人网红;41% 的人,愿意直接关注 AI 网红。

你看,在一个人人都开十级美颜的信息流里,一个彻底虚构的人设,反而算不上最假的。

这行甚至有了自己的颁奖礼。首届"AI 年度人格大奖",组织方自称"AI 网红界的奥斯卡",已经有 2000 多个虚拟人格报名,总奖金 9 万美元。Aitana,官方大使。

参赛选手也不全是穿搭模板。有墨西哥 LGBT+ 雷鬼顿音乐人 RoRo Castillos;还有阿森纳球迷 Alex Laine,The Clueless 和另一家公司 Pixel 合作的产物,人设"土生土长北伦敦",发"现场看球"、普拉提课和咖啡,目前粉丝不到 1700,还在低级别联赛挣扎。

可问题是,AI 打一行字生成的人格,凭什么领奖?

要回答这个,得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。

这门生意,是被"发明"出来的

大约十年前,第一批虚拟网红就出现了。

最有名的叫 Lil Miquela,洛杉矶一家叫 Brud 的公司做的。齐刘海,丸子头,雀斑,人设是加州模特。注意,她那时候是 CGI 画出来的,跟 AI 还没什么关系。

她背后的团队想通了一件事:与其花钱"租"网红,不如自己"造"一个,创意完全可控。Deviation 数字机构的创作者合作负责人 Maddie Travers 说,那是个关键时期,"网红营销开始探索'真实'的边界"。

时尚圈立刻拥抱了她。Prada 让她在米兰时装周做 Instagram 接管;Calvin Klein 拍了她和真人超模 Bella Hadid 接吻的广告,被指借同性之吻炒作,后来道歉。

但真正的翻车发生在 2025 年。她发帖"确诊白血病",和美国骨髓捐赠机构 NMDP 合作。真正的患者和家属怒了:一个虚拟角色,凭什么消费我们的病?

这门生意最早交的学费,就在这里。虚拟人没有真事,可她翻的车,是真车。

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?

两个字,技术。

Goat Agency 的北美和 EMEA 策略负责人 Jago Sherman 说得直接:现在造一个"合成网红"的门槛,低到不可思议。打一行 prompt,就能生成差不多能看的图片和视频。不用会编程,不用懂设计。

一个真人创作者,精修一条 30 秒的视频,可能要熬几个小时。AI 版本,几秒钟。

于是这事儿迅速长成了一个"副业暴富学"。Sherman 说,这波浪潮背后,一部分动力就是"轻松赚钱"的承诺,和当年的 dropshipping、卖课,一模一样。

还真别笑。不少 AI 网红账号,本质上就是"教你做 AI 网红"这门课的橱窗。

比如虚拟网红 Athena 的 Coachella 帖子,文案是这么写的:"不用去美国的机票,不用音乐节门票,不用纠结穿什么。你只需要一个愿景,和一套把它落地的系统。评论 AI,我把细节发你。"

是不是熟悉的配方?

Serviceplan Group UK 社媒负责人 Tom Sneddon 的估计更具体:哪怕是很小的自动化 AI 网红账号,靠平台广告分成和定制视频,也能做到月入四位数(美元)。

我给你算笔账。小号,一年 1 万美金起步;Aitana 这种头部,月入 1 万,一年 12 万美金。不差旅,不出镜,不累,不老,不会塌房。

你是不是有点心动了?品牌比你更心动。

品牌为什么爱死它们了

TAL Agency 品牌负责人 Megan Dooley 说透了:真人网红营销,贵,还不好控。你永远不知道合作对象哪天会不会出事。"在今天这个风险敏感的社媒环境里,AI 网红不容易陷进丑闻和争议,这是巨大优势。"

当然,"不容易塌房"不等于"绝不塌房",Lil Miquela 的白血病帖就是反例。但总体上,虚拟人干净得多。

Aitana 的创造者 Rubén Cruz 说过当初的动机:The Clueless 造她,就是因为太多项目被真人网红拖黄了。"问题往往出在网红或模特本人身上,而不是出在创意上。"

除了可控,还有效率。AI 人物 24 小时在线,回复粉丝不会累、不会烦;一次生成,全球投放,没有物流,没有时差,没有差旅报销单。

从纯运营的角度看,效率高得吓人。

然后,连锁反应来了:真人自己,也下场了。

2025 年,TikTok 头部网红 Khaby Lame(1.6 亿粉丝)和香港的 Rich Sparkle Holdings 签了一份 9.75 亿美元的协议,授权对方用 AI 造他的虚拟分身。另一位 TikTok 网红 Whoa Vicky,也推出了自己的 AI 化身。她的经纪人 Jonnie Forster 说:"每个创作者,最终都会有自己的数字版本,声音、视频、AI 克隆。"

他们疯了吗?可能没有。一项针对 500 多名北美创作者的调查显示,62% 的人报告过职业倦怠。把重复劳动丢给自己的数字分身,听上去像自我救赎。

可问题是,当你的人设建立在"真实联结"上,你把自己复制出去之后,还剩多少"真"?

真人网红,到底该不该慌?

Sherman 的判断,分两半。

一半是警报:靠"精致审美内容"吃饭的创作者,最危险。因为 Aitana 们玩的就是这个游戏,还不领工资。

另一半是解药。他说,大多数成功的网红都明白,自己的价值来自和观众的真实联结,来自创造力、品味、真实感和故事。这些,AI 很难逼真地复刻。不管那些虚拟人多爱自称"典型天蝎座"、多爱晒抹茶。

而且有些类目,AI 是天然残废的。Dooley 点得很准:凡是靠"可信度"吃饭的领域,心理健康、育儿、健身、护肤。你会听一个不存在的人推荐精华液吗?

我自己还真撞见过一幕。我刷到一个叫 Olivia Brand 的"数字 IT 女孩"的视频,她在认真讲自己的基督教信仰。

我当时脑子里就一句话:我为什么在看一个机器人聊灵魂?

这种内容,往好了说是怪异,往坏了说,就是数字垃圾。

所以 Dooley 预测,真创作者接下来会更用力地强调自己作为人的部分,缺点也算数。Sherman 也同意,AI 的崛起会"倒逼创作者变得更有辨识度":找到只属于你的风格、你的小众、你的创意 IP。

这话说得多好啊。AI 把"标准化的内容"变成了免费品,顺带把"真实的人"变成了稀缺品。

最后说两句

Sherman 留了一个警告,我觉得值得你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
他说,随着技术继续进步,人和 AI 的互动越来越深,"人与 AI 的关系,和人与人的关系,边界会开始模糊。由此带来的操纵风险和心理健康问题,是前所未有的。说实话,像反乌托邦电影"。

现在,真人网红大概还不用担心饭碗。

但十年后呢?

我不知道答案。我只知道,Coachella 那个粉发女孩,下次发照片只会更逼真,每月的账单也照收不误。

而下一个约她见面的真人,依然不知道自己在约谁。